“翟门生的世界——丝绸之路上的使者”展览的策划，源起于深圳市金石艺术博物馆收藏的一套共计17件的石门和围屏石床文物。刻在石门上的墓志揭示了这套文物的主人是北魏年间来自翟国的使主翟育。

“翟国使主翟门生之墓志

君讳育，字门生，翟国东天竺人也。冑藉华方，蟠根万叶。树德家邑，为本国萨甫。冠盖崇勋，美传弈世，倾以二国通好，酬贡往来，因聘使主，遂入皇魏。嘱主上优容，大垂褒赉，纳给都辇，受赏历帝。然昊天不弔，枉歼良哲。以元象元年正月十一日奄致薨背。有心怀痛，凡百含酸。遂使他山之玉，隐质于此乡。茕茕之哲，灰骨于异土。呜呼哀，以大魏武定元年十一月廿三日，琼棺方备，玉埏既周，卜茲吉辰，奄葬此土。其词曰……（以下省略）”

看了这段墓志，我们不禁发出一连串的疑问：翟门生是谁？翟国在哪儿？他为什么要离开家乡来到中原？

通过对墓志的释读和研究，笼罩在翟门生身上的神秘面纱逐渐揭开，关于翟门生这个人、他的人生故事、以及这套文物折射出当时的那个时代，逐渐的呈现在我们面前。

墓志记载，翟门生是翟国东天竺人，但迄今为止，学术界尚未发现关于翟国的确切记载。赵超老师经过考证提出，翟国是南北朝时期地处中亚的城邦小国。翟门生的身份是翟国“萨甫”，“萨甫”一词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活跃在丝绸之路上的商业民族——粟特人对其首领的一种称呼。因其德高望重，又正当翟国想与北魏“酬贡往来”，于是被聘为“使主”，代表翟国出使北魏。由此，一个高鼻深目、肩负国家使命、带领驼队、不畏艰难险阻、穿行在丝绸之路上的粟特使者形象呼之欲出。

而当翟门生千辛万苦来到中原，等待着他的又是什么，他的使命完成了吗？而他又为什么没有返回家乡，而是留居在中原，甚至最终葬在了中原？

据推断，大约在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495—534）的某一个时段，翟门生带领使团来到北魏都城洛阳，拜见了当时的皇帝。翟门生是幸运的，也或许是由于他本身能力出众，总之他受到了皇帝的礼遇和赏赐，留居都城洛阳，享受着王朝供养的优渥生活，并逐渐接受和融入了中原的生活。

翟门生围屏石床上的一组图像，再现了翟门生生前贵族般的物质生活，以及中原文化对他的深刻影响。石床围屏总计四块，每块正反面各三组图像，总计十二组图像，正面的图像包括男女主人宴坐图、出行图、侍女图以及孝子图，背面则是一组罕见的具有明显北方地域特竹林七贤和荣启期的图像 

孝子图常见于北魏晚期的葬具上，内容取材于《孝子传》中记载的孝子故事。翟门生石围屏上刻画的是孝子董永、董黯和郭巨的故事。孝子图反映出传统儒家孝道思想在鲜卑统治者中的流行，以及孝文化在北朝社会生活中的渗透。有趣的是，粟特人本身作为商业民族，从小接受的是经商教育，长大后就独立谋生，亲情观念淡漠。而葬具中的孝子图，折射出翟门生在中原所受儒家孝文化的影响。

围屏中的一组竹林七贤和荣启期图像尤为珍贵，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组南北朝时期来自北方地区的竹林七贤主题图像。这八幅图像，人物身份清晰可辨，其中刘伶手捧来通饮酒，更是南北朝时期南北、中西文化深度融合的真实写照，同时也是墓主人对于七贤风度的崇尚与向往。

此外，在翟门生石床上，飞天、忍冬纹、莲瓣纹、化生佛等多种佛教元素图像的出现，反映了佛教文化在中原生活中的融入，和对翟门生的影响。

儒释道等不同文化元素浓缩在这一套文物中，体现出翟门生生活的南北朝时期，儒家文化传播、玄学兴起、道教勃兴、佛教繁荣，儒、释、玄、道相互之间的碰撞与融合。

东魏元象元年（538），见证两朝风云，阅尽繁华无数的翟门生，溘然长逝于邺城，武定元年（543）十一月廿三下葬。受中原文化的影响，翟门生入葬时采用中原的土葬风俗，使用围屏石床作为葬具。至此，翟门生的故事落下了帷幕，而经由这套文物，却让我们得以窥见翟门生的一生、他所处的时代以及他眼中的世界。

翟门生是中国古代历史长河中活跃在丝绸之路上的一员，也是千万融入中华文明的“外族人”的典型代表。翟门生的世界，是一个胡人不畏艰险成功追求财富的世界，也是一个使者不远万里完成国家使命的世界，更是一个东西交流、南北互动的世界。翟门生的故事是对“一带一路”交流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最好诠释。翟门生的世界，是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相互交流与合作的精神象征，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的生动典范。

作者署名：华翰

   《中国文物报》2019年3月26日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