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纪念印象派创始人之一，克劳德·莫奈大师逝世90周年，以“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为主题的展览，在国内四个城市（成都、上海、北京、广州）巡展，此举邀约大家共同缅怀莫奈大师的风采，一起欣赏莫奈作品中光色变化的神秘世界。

       在这个展览上，其实一幅莫奈的真迹都见不着。这正是展览的特别之处，策展人采用多媒体技术，突破实物的局限，用虚拟手段展示莫奈400多幅画作。这种形式，是目前业界运用多媒体技术，在艺术展览展示方面，努力做出的探索与创新。这一做法本身，突破了博物馆“物”的属性。然而，策展人不走寻常路的创举，是否给人们呈现了一条借用技术解读、欣赏莫奈作品的新通道？

        笔者在8月30号走进这个展览，与众多观众身临其境，一同感受了“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就现场的氛围看，场面好不热闹！持续不断涌入的人群充塞参观通道，这其中有不少是孩子，由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兴奋、好奇、欢乐之感，至少反映了展览对孩子的吸引力。而对那些抱着“看一场艺术展览”心态的观众而言，是否如笔者这般，生发了如下疑惑：策展人究竟是利用技术在表达艺术，还是借用艺术在展示技术？观看完这场展览，笔者留下了如下三个印象……

印象一：虚拟展品的“虚拟印象”

       我们知道原作本身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这是它的绝对优势。人们内心对原作，几乎有着一种宗教情结式的心理膜拜，要以虔诚、崇敬之心端详、观赏。在这个展览上，没有了原作“站台”，它能发挥的地方就在技术层面了。展览应该充分借助多媒体技术的优势，表现超脱于原作之外能更多呈现给观众的东西，譬如更好的细节展示，更优质的画面效果，更详尽的信息介绍等。

       可是笔者在展览现场观看的虚拟作品，多是如下这种印象：画面效果朦胧，细看还能发现一个个的像素点，也未有针对莫奈作品细节的特别画面，多是一幅幅作品在相互交替。于观者而言，并未体会到，借助技术手段还原出来的莫奈作品的逼真效果。这些朦胧的展示，反倒阻碍了观众深入体会莫奈画作的其他细节，诸如他的笔触大小、明暗度、色彩亮度、光影效果等等。无形中，又阻挠了观众与莫奈作品进行更深层次的对话，让这一观赏行为仅仅停留在视觉的浅层，只形成了对这些虚拟展品的“虚拟印象”。

印象二：艺术展览的“技术印象”

        时至今日，莫奈作品的艺术价值普世公认。作为印象派奠基人，他倾其一生，在他的画作中探索与实践光色变化带来的色彩效果。他自己坦言：“对于我来说，风景不仅仅只以风景存在。因为光的变换将风景的每一瞬间改变。”理所当然，这场主题为“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的展览，是准备将观众引入一个展现莫奈光色变化的神秘世界了，借助多媒体、灯光、音效的多重表现形式，将莫奈作品的风格特征、艺术特点等更多层次传达给观众。而实际展览现场的效果是什么呢？

        笔者环视一圈展厅发现，策展人几乎在以大尺幅展现莫奈作品，自然而然给人强烈视觉和心理的冲击。但那些动态技术的使用却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消解了笔者在展览现场感知莫奈作品光影、色彩、笔触的注意力。

       几乎每一幅画都在动。譬如人像画，人的眼睛在眨，胡子微微颤动，衣领飘动；譬如风景画，云在移动，树叶摇摆，小草摇曳，鸟儿在天空飞起来，画中人也被赋予生命活了起来，等等。笔者在展览现场感受到，原本静态的作品被“切割”成一帧帧动态影像，人在这些画作面前停留的时间，也被碎片化的切割为一帧一帧的小单位，视线点不断被快速替代和转换。试问，观者该如何聚焦莫奈作品的艺术特点？

       再来看作品交替呈现的转换方式，展场使用了各类熟悉的PPT动画效果。淡入、淡出，左右移动，远近拉伸，从中心辐射四周等等，偶尔还用刷墙或泼墨的方式呈现莫奈作品的“被生产”过程。这样一来，展览本身要展示的内容，已经越来越从笔者的脑海中淡化，花哨的技术形式抢占了视觉神经的关注点，最后只感知到这些画都在以各种方式运动，或是被随意性进行数字化生产。策展人好似要把人引入一个巨幅动态影像放映室，并试图说：你们看，效果很炫，够有吸引力吧。

       的确，展览的展示效果，让人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感受莫奈的作品。但是这一效果仅仅是起了一种强调、放大的作用，还是对主题做了更深化的表达，对作家和作品特点做了更有力的呈现？观众在莫奈这个展览上，本应该借助技术这个通道，多角度、多形式理解莫奈，理解莫奈的作品，以及他所代表的印象派。而就笔者的观展体验来说，这似乎被导演成一场用内容陪衬技术的表演。

印象三：艺术展览的“快餐印象”

       “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内容布局上设置了8大主题，并选取相应表现主题的作品，解读莫奈自1840年至1926年共86年的生命时光。包括“传奇的开始、灵魂的觉醒、印象的故事、秘密的花园、莫奈的光”五部分和“爱情的进行曲、自然的馈赠、信仰的祷告”三部分。形式上，运用多媒体技术手段，为观众带来视觉新体验。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观众在展览上看到的效果了。

         从艺术策展层面来说，展览的着眼点应该落在解读莫奈艺术价值与艺术追求上，而笔者在展览现场只是看到了程式化的八个主题，余者就是虚拟的展品图片了。作为“研究者”的策展人对莫奈作品研究成果的表达，在这一展览上似乎远远不够。展览现场没能看到策展人对莫奈作品创作理念、流转信息、评价信息等更多维度的解读、展示。而这本应是策展人借助多媒体技术手段，对主题、作家、作品，可作出的更深入发挥与创造之处，最终真正实现莫奈艺术展览的价值。

“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其展览内容的泛化和技术在这其中喧宾夺主的展示，让这场展览从内容和形式被演绎成一件满足大众口味的文化消费品。也如我在展览现场看到的，观展人群以家庭单位居多，孩子们热热闹闹看着画面中各种动画，觉得新奇又好玩；诸多其他参观者则在莫奈鲜亮画作背景下，各种愉悦的拍照，好一幅热热闹闹的“观展图”！

这场虚拟展览的尝试，让我们审视技术与内容的辩证关系。在这个探讨的过程中，这些尝试都是有意义的，这其中发生的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技术的发展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的传统艺术展，将永远受着技术进步的挑战。

为纪念印象派创始人之一，克劳德·莫奈大师逝世90周年，以“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为主题的展览，在国内四个城市（成都、上海、北京、广州）巡展，此举邀约大家共同缅怀莫奈大师的风采，一起欣赏莫奈作品中光色变化的神秘世界。

       在这个展览上，其实一幅莫奈的真迹都见不着。这正是展览的特别之处，策展人采用多媒体技术，突破实物的局限，用虚拟手段展示莫奈400多幅画作。这种形式，是目前业界运用多媒体技术，在艺术展览展示方面，努力做出的探索与创新。这一做法本身，突破了博物馆“物”的属性。然而，策展人不走寻常路的创举，是否给人们呈现了一条借用技术解读、欣赏莫奈作品的新通道？

        笔者在8月30号走进这个展览，与众多观众身临其境，一同感受了“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就现场的氛围看，场面好不热闹！持续不断涌入的人群充塞参观通道，这其中有不少是孩子，由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兴奋、好奇、欢乐之感，至少反映了展览对孩子的吸引力。而对那些抱着“看一场艺术展览”心态的观众而言，是否如笔者这般，生发了如下疑惑：策展人究竟是利用技术在表达艺术，还是借用艺术在展示技术？观看完这场展览，笔者留下了如下三个印象……

印象一：虚拟展品的“虚拟印象”

       我们知道原作本身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这是它的绝对优势。人们内心对原作，几乎有着一种宗教情结式的心理膜拜，要以虔诚、崇敬之心端详、观赏。在这个展览上，没有了原作“站台”，它能发挥的地方就在技术层面了。展览应该充分借助多媒体技术的优势，表现超脱于原作之外能更多呈现给观众的东西，譬如更好的细节展示，更优质的画面效果，更详尽的信息介绍等。

       可是笔者在展览现场观看的虚拟作品，多是如下这种印象：画面效果朦胧，细看还能发现一个个的像素点，也未有针对莫奈作品细节的特别画面，多是一幅幅作品在相互交替。于观者而言，并未体会到，借助技术手段还原出来的莫奈作品的逼真效果。这些朦胧的展示，反倒阻碍了观众深入体会莫奈画作的其他细节，诸如他的笔触大小、明暗度、色彩亮度、光影效果等等。无形中，又阻挠了观众与莫奈作品进行更深层次的对话，让这一观赏行为仅仅停留在视觉的浅层，只形成了对这些虚拟展品的“虚拟印象”。

印象二：艺术展览的“技术印象”

        时至今日，莫奈作品的艺术价值普世公认。作为印象派奠基人，他倾其一生，在他的画作中探索与实践光色变化带来的色彩效果。他自己坦言：“对于我来说，风景不仅仅只以风景存在。因为光的变换将风景的每一瞬间改变。”理所当然，这场主题为“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的展览，是准备将观众引入一个展现莫奈光色变化的神秘世界了，借助多媒体、灯光、音效的多重表现形式，将莫奈作品的风格特征、艺术特点等更多层次传达给观众。而实际展览现场的效果是什么呢？

        笔者环视一圈展厅发现，策展人几乎在以大尺幅展现莫奈作品，自然而然给人强烈视觉和心理的冲击。但那些动态技术的使用却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消解了笔者在展览现场感知莫奈作品光影、色彩、笔触的注意力。

       几乎每一幅画都在动。譬如人像画，人的眼睛在眨，胡子微微颤动，衣领飘动；譬如风景画，云在移动，树叶摇摆，小草摇曳，鸟儿在天空飞起来，画中人也被赋予生命活了起来，等等。笔者在展览现场感受到，原本静态的作品被“切割”成一帧帧动态影像，人在这些画作面前停留的时间，也被碎片化的切割为一帧一帧的小单位，视线点不断被快速替代和转换。试问，观者该如何聚焦莫奈作品的艺术特点？

       再来看作品交替呈现的转换方式，展场使用了各类熟悉的PPT动画效果。淡入、淡出，左右移动，远近拉伸，从中心辐射四周等等，偶尔还用刷墙或泼墨的方式呈现莫奈作品的“被生产”过程。这样一来，展览本身要展示的内容，已经越来越从笔者的脑海中淡化，花哨的技术形式抢占了视觉神经的关注点，最后只感知到这些画都在以各种方式运动，或是被随意性进行数字化生产。策展人好似要把人引入一个巨幅动态影像放映室，并试图说：你们看，效果很炫，够有吸引力吧。

       的确，展览的展示效果，让人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感受莫奈的作品。但是这一效果仅仅是起了一种强调、放大的作用，还是对主题做了更深化的表达，对作家和作品特点做了更有力的呈现？观众在莫奈这个展览上，本应该借助技术这个通道，多角度、多形式理解莫奈，理解莫奈的作品，以及他所代表的印象派。而就笔者的观展体验来说，这似乎被导演成一场用内容陪衬技术的表演。

印象三：艺术展览的“快餐印象”

       “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内容布局上设置了8大主题，并选取相应表现主题的作品，解读莫奈自1840年至1926年共86年的生命时光。包括“传奇的开始、灵魂的觉醒、印象的故事、秘密的花园、莫奈的光”五部分和“爱情的进行曲、自然的馈赠、信仰的祷告”三部分。形式上，运用多媒体技术手段，为观众带来视觉新体验。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观众在展览上看到的效果了。

         从艺术策展层面来说，展览的着眼点应该落在解读莫奈艺术价值与艺术追求上，而笔者在展览现场只是看到了程式化的八个主题，余者就是虚拟的展品图片了。作为“研究者”的策展人对莫奈作品研究成果的表达，在这一展览上似乎远远不够。展览现场没能看到策展人对莫奈作品创作理念、流转信息、评价信息等更多维度的解读、展示。而这本应是策展人借助多媒体技术手段，对主题、作家、作品，可作出的更深入发挥与创造之处，最终真正实现莫奈艺术展览的价值。

“印象莫奈：时光映迹艺术展”，其展览内容的泛化和技术在这其中喧宾夺主的展示，让这场展览从内容和形式被演绎成一件满足大众口味的文化消费品。也如我在展览现场看到的，观展人群以家庭单位居多，孩子们热热闹闹看着画面中各种动画，觉得新奇又好玩；诸多其他参观者则在莫奈鲜亮画作背景下，各种愉悦的拍照，好一幅热热闹闹的“观展图”！

这场虚拟展览的尝试，让我们审视技术与内容的辩证关系。在这个探讨的过程中，这些尝试都是有意义的，这其中发生的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技术的发展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的传统艺术展，将永远受着技术进步的挑战。

作者署名：华翰

《中国文物报》2016年9月30日